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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炕情结

李鹏
来源:《古浪文苑》    发布时间:2019-05-14 15:55 分享

都市有都市的风情,乡村有乡村的意蕴!

我的故乡是一个原始古朴的村落!

儿时的眼中,故乡可不是个小世界!

高入云端的南山上,密布着郁郁葱葱的松林,东西两山平缓的山坡上,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两山对峙的沟谷深涧,是通往外界的出口!故乡就静卧在这个四面环山的摇篮里!尽管这里只有三两百户人家,莽莽林海,绵绵群山,滚滚麦田……山林中采菇,山坡上放牧,田野中嬉逐……儿时的视野中,这已是不小的世界了!

虽说这里贫瘠,封闭,推前四十年,几乎大半人没走出过这个山坳三十里,但对于陆续走出大山的每位故 乡人来说,这里永远是他们扯不断的乡思乡情的风筝线,这里是他们生命的脐带,有他们的根,有他们一生难忘的记忆!

回望故乡,儿时的故乡也留有我无穷无尽甜美的回忆!

记忆中,除了掏山雀,捉老蚊,采蘑菇,摘豆角,铲猪菜这些童年趣事外,留在记忆深处的还有村子西头从南山松林中流出的一条清澈的小溪!那里,我跟伙伴们曾挽起裤腿,捉过蝌蚪,摸过狗鱼儿,雨水充足的夏季,伙伴们还在没不过光屁股的浅水湾里,凫水打澡儿!说是打澡儿,其实就是在浅浅的水洼里扑腾几下,弄一肚皮的泥水,一不留神还会被水下尖利的石子划破了肚皮……此外,最温馨的记忆就是家家户户每日每夜都离不开的土炕了!

没睡过土炕的人是想象不出那份温暖舒爽的滋味的:阔大的土炕上,中间摆放着四方四正的炕桌,满炕的人围坐在炕桌四周!满屋的旱烟味中,男人们喝茶,聊天,说着庄稼的长势,今年的收成,交流着村内村外的新鲜事儿,筹划着来年的生计!遇有重大节日,也行拳喝酒!孩子们或在炕头大人们身后嬉闹,或在庄院 里奔跑!女人们则或准备饭食,或在炉火旁做针线活,间或拿炉火上的大铁壶添茶倒水!到了夜晚,静谧的山坳里,煤油灯渐次熄灭,家家户户便在散发着炕焦味的阔大土炕上安然入梦了!

因为童年的记忆,心底一直珍存着这样一份浓浓的情结,更似乎有点圆梦的意味: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三十多年没曾睡过故乡的土炕了,总想找这样一个跟故乡相似的山坳,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山坳里,找这样一个暖暖的土炕,重温一下儿时的旧梦!

今年元旦才知,跟我有相同情结的非我一人!远在外地的几位故交回乡后,似乎早就商量好似的,一致叫嚷,要找一张土炕,说:多少年没一起滚炕了,弟兄们围坐炕桌,同在一张大炕上把酒谈喧,同睡一张大炕,该是多美的事——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瞧!我这些朋友还是那么天真率性!

找这样一张土炕还真不容易!如今家家都用的是各式的床,哪有什么土炕!个别农家院有土炕,那都不是“原生态”的土炕,是木板仿制的“赝品”,根本没有儿时的那份滋味,更没有原汁原味的乡土味儿! 朋友们执着得有点不依不饶,一再鼓动:再找找看,附近乡村有没有还有土炕的人家!大伙儿滚一张土炕上,那才是兄弟的滋味,才是儿时的感觉,才会留下别样的想头!

这可难坏了我! 动用各种路数联系,要么联系的人家,真没有土炕;要么有土炕的人家,都用作堆放杂物的仓房了;再不,就是我们住了人家的土炕,人家老少一大家人没处住!联系了大半个早上,竟然没找到一 张土炕!

实在没招了,他们作了妥协,同意让我带他们到年前曾去过的黑松驿镇试试!这里属于县城十五公里生活圈之内,驱车只需十来二十分钟就到了!我告诉他们,这里正在利用当地有山有水,较为良好的生态条件,借年前重新挖掘出土的“凉庄保障”石匾,实施文化包装,着手筹建“观光旅游小镇”! 年前还听县文体局和黑松驿镇领导介绍,其中有一个思路,就是满足当今人们的怀旧情结,新建古朴的农家院,农家土炕,发展乡村一日游!我吊他们的胃口说,这里说不定能找到一张土炕!我知道,项目还在论证实施,宣传包装的前期,不可能这么快就建成我们想要的农家院,农家土炕,朋友们还是欣然答应前往!

我这几位朋友可都不是等闲之辈,算得上家乡在外的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不但在各自领域有一定影响和建树,更有多年在外广博的见识和独到的思想见地!

虽然没能如愿地找到他们一心想要的土炕,大半个上午的走访交流中,却听到了他们不少新颖别致的想法!

站在镇南的山岗上,远道而来的广州文化界友人感叹道:有点恍惚!咱中国乡村的地形地貌总有种如同儿时故乡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的地貌跟我故乡裴家营中川极其相似,我恍惚又回到了儿时的中川,只是家乡没有这些珍贵的原始森林,没有这样一库汪汪的碧水!真要规划起来,说不定真是一处乡村一日游的好所在!

兰州政界的友人说:国道改道后,好些年头没经过这条古道了,二十年前,这里可是南上兰州,北下武威的唯一通道,一年不知要经过多少次!“凉庄保障”石匾重新赋予了黑松驿厚重的历史文化色彩,文化加生态可是现今的旅游热门!

白银友人曾担任过地方父母官,对发展县域经济有他独到的见解!驻足山岗,眼望北面汪汪的库水,周边连绵的群山,友人若有所思地开口:“没错!发展乡村旅游,文化和生态是首选!不过,也得有人无我有的独具特色,发展乡村旅游重在特色!文化的厚重,这地方不一定拼得过人家;自然生态,风景名胜上,也不一定拼得过人家!最好是找人无我有的我们自己的特色!历史文化上留不住人,可以在新奇,独特的其他方面留住人;风景名胜上引不来人,可以在人工打造的景观和便当的娱乐消遣,饮食服务上引来人!南方有个不大起眼的村子,由村民出资分红,依托这个村子高耸入云的两山之间,相距百几十米的沟谷山涧,架起个百多米长的玻璃桥,硬是把游客吸引到那儿了,那座桥离地面高达数百米,他们称“云中祥龙。”许多游客就是抱着 在这座被称为“云中祥龙”的“天桥”上走一走,图个吉祥新奇的味儿到了那儿。“过天桥”还收门票呢!光是门票一项,据说一年就有上百万收入。外加吃、住、行、外销土特产收入,现在这个村子早整体脱贫了,听说,总书记都知道了那座桥。我们这儿也可以找特殊的地貌地形,打造类似的人造景观。 如果做这些暂时还不具备条件,可以开发类似水库中钓鱼,自钓自食山林里采菇,自采自食;大山里散养的家兔、山鸡、羊 只,自捉自食。自己亲自钓来的、采来的、捉来的,不但有原生态的滋味,吃起来放心,而且,只要自己愿意,可以自己租用农家院,自己烹饪、自己亲自下厨。 这样,既把水库的鱼儿、山里的野菇、散养的家兔、家鸡、羊只,不出家门就高附加值地变现卖钱了,还可以使农民脱离土地,就地搞服务或外出打工挣钱。同时,也把农家房院、土炕等利用起来,死物变活物赚钱了。另外,还可以将家养的马、牛之类的家畜,供那 些好奇的城 里人来感受山野里牧牛骑马之乐,没准也能赚到光阴。如今,好些都市里生活的人,都有浓厚的 儿时情结、乡土情结,过惯了都市生活,他们往往向往乡村生活, 希望回归自然,利用周末,自己驾车,带着全家,住一天半日,既贴近了自然,富有情趣地得到了娱乐消遣,地方村民也有了来钱的路子……点子是很多的,就看想不想得到,就看路子合不合地方实际和游客心理。好了,还是找咱们的土炕吧!”

两个多小时的寻炕之路,虽没能如愿地找到我们一心要找的土炕,朋友们兴致不减,两个多小时的寻炕之路,虽没能如愿地找到我们一心要找的土炕,朋友们兴致不减,驱车回程中,仍笑语声声地话接前言,谈论不休。听了他们所言,我更觉不虚此行。广州文化界的友人,已有附有照片的几句诗出现在微信里:

总是梦见儿时常走的那道山梁,

总是梦见故乡那张阔大的土炕,

总想在故乡的小溪中,

光着脚板,

再摸一次狗鱼儿。

总想在故乡的土炕上,

扯开身板,

美美地躺一躺。

故乡,

魂牵梦绕的地方。

土炕,

儿时的摇篮,

温暖如母亲的臂膀。

是啊!除了观赏风景名胜,了解历史文化,旅游无非是找得一份感觉和意趣,添补一份自己最需要添补的心灵慰藉和精神空白,达成自己珍藏心底的某种情结。只要心有所爱、情有所系,别说“云中祥龙”,就是一张故乡的普通土炕,也是在外的游子心相伴、梦相牵的旅游胜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