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卷风俗
张奋武
在文化落后、交通闭塞、经济封闭的旧时代,古浪农村中冬日闲暇的时候,流传着一种群体活动,即念卷。在风天雪夜,年头节下,男女老幼几十口围坐在热炕头,请出宝卷,其中会念卷的人手捧卷本,时念时唱,唱白相间,将一颗颗纯朴善良的心引领到曲折离奇的情节中去,听者因主人公的不同遭遇,牵心挂肚,时喜时悲,完全沉浸于爱憎分明的卷本故事之中,这种活动就是念卷。
卷文属敦煌变文的一种。敦煌变文是唐代民间说唱文学的主要形式,是在汉魏六朝乐府、小说、杂赋等文学传统的基础上发展演变而成的文体。
念卷是流传于河西地区的具有浓郁地方特色和古老文化传统的一种文化活动,是群体共同参与的一种真正的群众文化活动。听卷者不论年长年少,是男是女,也不论识字与否,都是参与者。在唱的部分,念卷人每唱一段,末尾上大家都要齐声应唱末一句。比如“哭五更调”,末尾应和一句是“我的天呀,我的天呀,哭哭哎啼啼到呀到呀到五更”。而大多情况下句末衬词为“南無阿弥陀佛”。大约因为这个原因,这种末句合唱的形式又叫“喝佛”。末尾应唱,一方面使念卷人得以缓气,另一方面增加咏唱气氛,同时,也使听者有一种参与意识,认为是自己的活动。有时候,有三弦、二胡伴奏,更富趣味。
卷本中吟唱曲调较多,主要有背工调、过江调、南無阿弥陀佛调、玲玲罗调、降香调、哭五更、梁山伯等。流传的卷本主要有《四姐卷》《对趾卷》《逃难卷》
《红罗卷》《康熙卷》《包公卷》《济公卷》《红灯卷》《金龙卷》《白马卷》
《鹦哥卷》《救劫卷》《香莲卷》《梁祝姻缘卷》《牧羊卷》《江流卷》《十娘卷》《白玉楼挂画》《蓝桥担水》等五、六十部。其中《救劫卷》成本最晚,反映1927年陕甘大旱中古浪灾民逃荒的辛酸事,为古浪西靖冯相国所编。
念卷是一种富有教育性的寓教于乐的活动。所有卷本中,都贯串了被传统道德所推崇的忠、孝、节、义。所有卷本中的主人公都是心地善良、忠贞不渝的正面人物,他们往往要经受诸多非人的苦难生活,直至最后,苦尽甜来,善得善报,恶遭恶报,好人出头,恶人遭殃。这种故事勉励人们忍耐痛苦,行忠行孝,让人相信因果报应,因此,就有可能铸造年轻人一种忍让中含忠义、刚勇中赋正气的传统性格。几乎所有的卷本的开头,都有一段劝勉人行善行孝的话,如“一部宝卷才展开,善男信女仔细听。为儿的为女的要孝父母,早问寒晚问饥时刻操心……”反映出宝卷的教育性。
念卷有好多讲究。念卷前,念卷人要洗手、上香,是十分恭敬的。人们称卷本为“宝卷”。倘向人家借卷本,不能说“借”,否则人家不答应,要说“请宝卷”才行。卷本不能随便乱扔,尤其忌讳在毡沿下压,一般都用块红布包起来,放在箱子里,保存得很好。农村中还有抄卷积善的说法。如果某人家中有人常闹毛病,就可能抄卷积善,以禳不吉。抄卷必须工工整整写字,而且每次动笔前都要洗手上香,恭敬其事。尤其老人们,把卷本看得很神圣。
念卷作为一种文化活动,在封闭落后的旧时代久传不衰,给人们提供了大量的精神食粮,一定意义上熏陶感染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操品质。当然,卷本中也有糟粕,如宣扬迷信思想即是,但总的还是积极思想占绝对大的份量。
现在,现代文明在农村中迅速普及,广播电视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新一代人对古老的东西似乎并不感兴趣。所以,念卷这种活动很少见了。但卷本还有不少。确实,念卷在现代文明冲击下,越来越显得被边缘化了,也许很快将被现代文明的潮流所淹没也可知。因此,有必要及时做好抢救搜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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