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侯印

关内侯印，红铜质，鎏金，龟钮，通高2.4厘米，印台厚0.85厘米，印面2.3厘米见方，为阴刻篆体，凿刻而治，现存古浪县博物馆。这枚出土铜印是上世纪70年代从古浪县黑松驿征集到的，从该印形制、篆体、刻工等来看，应是东汉末期官印。

这枚铜印，龟钮略小于印台，龟首外伸，略上昂，有眼，龟脊微隆，六角形甲纹，龟甲周有环线一圈，腿粗壮，爪纹由三道凹线镂刻而成，整个龟形看似正在爬行，形象较为生动。从印面2.3厘米来看，符合汉印一寸之制。

从文字上来看，此印文字属缪篆。汉时以缪篆入印。缪篆笔画线条平直方正，隶意明显。“内”较为独特，字中的人下面两画，左右与两竖相连，下面儿乎接近与印边，初看为中字，但下面不出头，与其他出土汉代关内侯印的“内”字很不相同。“侯”字最后一捺向右尖出，“爪”头，三撇弯曲弧度较大。印面文字在东汉晚期北方官印和封泥中较为常见，与陕西省博物馆“关中侯”字样非常相似。总体上，此印文略显粗率随意，但充满生气是典型的东汉末期官印刻法，这种刻法开魏晋就“急就”风格之先河。另外，此印印面四角有一定磨损，说明是一方实用印章。

关内侯是爵位而不是官职。关内侯一词，最早出现在《战国策·魏策》“王不若与窦屡关内侯”一语。但这时还不是爵位。秦为奖励军功，赐爵二十等级，关内侯也叫伦侯，是第十九级爵位。关内侯的得名，荀绰在《晋书·百官志》中注“秦都陕西，以关内为王畿，故曰关内侯……时六国末年，将帅皆家在关中，故以为号。”西汉袭用秦爵，从公士到彻侯，分二十等级。十级到十八级位比九卿，都是将军，十九级为关内侯，二十级为彻侯(避讳刘彻名，又叫通侯或列侯)。到了东汉，沿袭西汉，封爵为王公侯等，皇子封王，旁系封诸侯，异姓功臣封列侯、关内侯，按爵位高低依次是，列侯(分县、乡、亭侯)、都乡侯、都亭侯、关内侯、名号侯、关中侯，其中名号侯、关中侯是东汉末曹操设置的，曹操于建安二十年(215年)冬十月设置名号侯、五大夫等爵位，与旧列侯、关内侯等共六等以奖励军功。

在食邑方面，据《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关内侯“无土，寄食在所县，民租多小，各有户数为限”。相对于列侯，无国邑，由于是寄食，有食邑户数，数量较少，一般是几十户到数百户，在战乱阶段更少，还有只有侯号而无食邑。《古今注》日：“建武六年，初令关内侯食邑者俸月二十五斛。”食邑也有上千户的，但为个案，东汉明帝时的桓荣，食邑五千户。

据《汉书·百官公卿表》《后汉书·百官志》等记载，汉代官爵印的材质、钮式、文字，有严格的规定。有玉、金、银、铜几种，使用哪种材质的官爵印，由各自的身份而定。皇帝用玉，王、列侯、将军金印，九卿、郡太守、校尉、中郎将、郡都尉等三公以下、秩比二千石以上者银印，秩千石以下铜印。官爵印的钮，也因级别而有规定。皇帝螭虎钮，诸侯王橐驼钮，列侯至秩比二千石龟钮，千石以下鼻钮。文字上，皇帝、诸侯王为玺，列侯、关内侯为印，丞相至秩比二千石为章，千石以下又为印。《后汉书·孝灵帝纪》建宁四年(171年)，中平元年(184年)灵帝“卖关内侯，假金印紫绶”。关内侯位次列侯一等，所以用龟钮金印，文字为印，古浪县博物馆收藏的关内侯印是龟钮鎏金铜印，属于金印，符合规制。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所置关内外侯，改变了关内侯使用金印的规格。这方印显然不是曹操新置的关内侯之印。

从现有出土的关内侯印看，均为龟钮，材质多为鎏金铜印，文字为缪暴。湖北云梦出土的东汉关内侯印为龟钮金印，四川雅安博物院收藏的东汉关内侯印为龟钮鎏金铜印，辽宁风县出土的一枚汉代关内侯印为龟钮鎏金铜印，四川芦山博物馆收藏的东汉关内侯印为龟钮鎏金铜印。只有陕西省博物馆收藏的关内侯印为龟钮铜印，或为陪葬之印。

从历史文献记载看，汉代受封为关内侯者，有几种情况：一是因功授爵。孝文帝元年(前179年)，一次曾追随刘邦征战的二千名以上将土为关内侯，卫青曾因功受封关内侯。二是世袭爵位。一般是子袭父爵，也有因祖父之功赐子孙为关内侯者，元始二年(2年)春，就赐封已故的曲周侯郦商的孙子郦友明等一百一十五人为关
内侯。三是诸侯、列侯因罪削爵为关内侯的，《史记》中就有南贞侯信平君、博阳侯邴显、羹颉侯刘信因罪削爵为关内侯的记载。

“爵以功为先后，官以能为次序”，这是汉代赐爵封官的一个标准，关内侯也不例外。受封关内侯者，多有军功，但所任官职不同。刘秀时的王霸、闵业、戴涉等因军功赐爵关内侯，王霸任军正，闵业任辽西太守，戴涉任大司徒。在和平时期，赐爵关内侯是一种非常高贵的礼遇，只有德高位隆者才可享受这一待遇。水平二年(59年)，明帝初行养老礼，下诏“五更桓荣……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炀帝初登帝位，诏封邓彪为太尉，赐爵关内侯。

范文澜先生说：“所谓一治一乱，组成中国封建社会螺旋形发展中的各个螺旋形”，国家由统一走向分裂时期，是政治最黑暗的时期，也往往是吏治遭受到最严重破坏的时期。史料中就有多次出卖关内侯的记载。更始二年(24年)，赵萌专权，竟连厨师也授予官爵，长安有民谣讽刺这现象“灶中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东汉光和元年(178年)，灵帝开西园为交易所，出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等官爵。时隔六年，于中平元年(184年)，“卖关内侯，假金印紫绶，传世，入钱五百万”。此外，滥封也是政治黑暗，吏治腐败的直接表现。魏晋以降，关内侯封赐更滥。

关内侯不限于关内，只是一个侯的名号。东汉为了鼓励将士，给立有军功的官员赐予关内侯爵位，作为中央权力的象征，或出征作战，或管理地方，代理中央政权行使权力。

古浪黑松驿曾是汉代苍松县治，在黑松驿东面山上，还有汉代长城和烽火台的遗迹，这里属于边防前沿。关内侯印在黑松驿出现，说明这里曾有高级官员在此驻守，也说明黑松驿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军事要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总之，古浪县博物馆收藏的关内侯龟钮鎏金印对于研究汉代职官、金石等有重要意义，尤其是研究汉代篆刻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2002年7月，被甘肃省文物鉴定小组鉴定为二级文物。

选自《武威日报·读者周刊》2004年1月13日、20日